
南宋淳熙十六年,淮河的上空飘起了阵阵细雨。杨万里作为朝廷大臣,面对敌国来使,他本该不卑不亢,此时却不得不以侄国之礼事敌,一时间感到五味杂陈。
刚刚送罢渡淮北归的金国使臣,他立在南岸渡口,久久未去。敌船之上,满载着宋廷以“岁币”之名供奉的金银器帛,在雨雾里渐行渐远,就像一道抽在国格上的鞭痕。
作为接伴使,诗人全程亲历了这份屈辱。当船影没入烟水,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懑与痛楚,于是提笔赋诗,写下了几阕沉郁的短章。这里选择其中一首,一起欣赏:

雨作,抵暮复晴(五首其二)
杨万里(南宋)
细雨如尘复似烟,两淮渡口各收船。
南商北贾俱星散,古庙无人烧纸钱。
杨万里一生立朝有节,始终以恢复中原为己任。他早年曾向朝廷献上《千虑策》,详陈两淮守备方略,他直言如果弃两淮,则与敌共长江之险,江南不可保也。可是朝廷耽于偏安,以岁币换和平,以卑辞求苟安,让这位力主抗金的才子屡屡扼腕。

此番接伴金使之行,更让他感觉到国势孱弱的锥心之痛。曾经的中原内河,如今成了宋金划界的天堑;过往的南北通衢,也已成了商旅断绝的边境。一场暮雨落下,便把所有残破的真相都洗得格外清晰。
首句情景交融,细雨无情,却因诗人有恨,气氛便显得十分凄楚。小雨不疾不徐,细如尘扬,轻如烟漫,带着淮河水面的湿意,也裹着诗人化不开的屈辱。
诗人遥望北方故土,视线却被雨雾阻断,恰如恢复中原的志向,被苟安的局势层层困住,看不到前路,挣不开枷锁。

次句进一步描述雨天渡口情况,充满了山河割裂的悲痛。淮南与淮北本来同风同俗,如今却分属宋金,成了咫尺天涯的异壤。雨落之时,两岸的舟船各自收缆系岸,没有往来的帆影,没有互通的人声,只有一道淮河,沉默地划开了南北。
金使的大船已载着岁币北去,宋地的官船也在默默收帆,平静的动作里,蕴含了多少无力与不甘?《礼记》记载“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。”在偏安的时局里,国土都无法完整,一道天堑,割裂的不只是土地,更是万千百姓的故园之思。

第三句从山河之痛,落到民生凋敝。曾几何时,两淮渡口是南北商贸枢纽,南茶北盐、丝绸瓷器,全都在此集散,呈现出一派熙攘繁华的景象。宋金对峙以来,边境封禁,商旅断绝,曾经逐利而来的四方商人,如今如星芒四散,只留空空渡口。
《论语》云“百姓足,君孰与不。”朝廷以岁币换得一时安稳,却导致了边境百业萧条、民生凋敝。星散的何止是商旅,还有离散的人心,以及破碎的太平幻象。
诗人站在空寂的岸边,或许会想起陆游的那句遗民泪尽胡尘里,中原父老尚在胡尘里南望王师,而江南朝廷却早已习惯了苟安。

最后一句落笔至微,却又寒意彻骨。荒江古庙乃是行旅祈福、乡人祭神的去处,如今渡口人烟稀少,甚至看不到焚香烧纸的身影。冷雨敲打着残垣断瓦,根本无从寻觅人间烟火。
作者把家国之痛落到了苍生之苦,庙堂的屈辱都化作了草民的流离;时代的尘埃,落到每个人头上都是一座山。一座空寂的古庙,似乎在无声地承载着整个时代的荒寒。
当然,小雨终将会停,不过破碎的山河、折损的尊严,却不会随着雨霁而复归。孟子曰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”杨万里深知凭一己之力,实在难以力挽狂澜,但是他却从未忘记自己肩负的责任。
他以诚斋体特有的浅显文字,把所有的愤懑都融入了淡墨雨景里,没有慷慨悲歌,却显得字字沉郁。雨落时忍看山河破碎,雨停后仍怀赤子之心,世间纵然风雨如晦配资查询网站,总会有人等待云开日出!
同花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